倒霉蛋下山

简介

山里的雾气总在清晨最浓，裹着青石板路和老槐树的枝桠，把人裹得喘不过气。主人公阿贵蹲在崖边磨镰刀，刀刃映出他眉间未干的血痕，山风卷着松针扫过他磨破的裤脚。这是个被山神诅咒的村子，每代年轻人都要独自进山修行三年，归来时要么成为村里的活佛，要么带着一身晦气滚下山去。阿贵的竹篓里装着半块发霉的馍，这是他第三年下山的前夜，山脚下传来野猪嚎叫，村长说这是山神在提醒他，当年他爹下山时撞死的野猪，血染了整条山道。 山神庙的铜钟锈得发绿，阿贵跪在门槛上数着钟声，数到第三十七声时，庙门吱呀裂开。他爹的旧皮袄挂在门后，袖口还沾着松脂香，那是二十年前他爹被野猪撞死时留下的。村长往他怀里塞了块桃木符，说这是破煞的法器，可阿贵攥着符纸的手在发抖，指尖沾着露水洇出深色痕迹。山里的日子像浸了苦茶，他曾在暴雨中救过落水的山羊，却在回程时踩断了腰；也曾在月圆夜给祖坟添土，却被蛇咬穿了脚踝。这些倒霉事像苔藓般爬满他的脊梁，连梦里都是碎石子扎进肉里。 下山路上的石阶被雨水泡成滑腻的青苔，阿贵的草鞋陷在泥缝里，扯出细长的裂口。他忽然想起山神庙壁画上那个执镜的鬼卒，镜面映出的不是人影，是无数个自己摔碎在崖边的模样。当他在山脚遇见挑担卖豆腐的老汉时，发现对方腰间挂的正是他爹的铜铃铛。老汉眯眼笑说这铃铛响了三十六年，阿贵这才惊觉自己已三年未闻山风，脖颈上的疤痕不知何时爬成了蜈蚣形状。他扶着老汉的担子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，回头只看见满山野菊在风里摇晃。 山外的世界比山里更荒凉，阿贵攥着桃木符在县城街头徘徊，符纸上的朱砂被雨水冲得斑驳。他遇见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，正蹲在巷口喂流浪猫，猫眼里映出他满身泥泞的倒影。姑娘说山里的规矩该改了，阿贵却觉得山神的诅咒比任何道理都更扎心。当他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发现当年撞死野猪的真相时，铁门上的锈迹正顺着他的掌纹渗进血肉。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漏进来，照着墙角那尊残缺的泥塑，像极了他爹临终前抓着铜铃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