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进城

简介

二狗攥着车票站在城门口，裤脚还沾着黄土地的碎屑。他盯着玻璃幕墙折射的光斑，忽然想起老屋檐下那串锈蚀的铜铃。母亲在村口槐树下攥着他的衣角，说城里人说话像风铃，一吹就散。他没回话，把车票塞进裤兜，跟着推搡的人潮挤进地铁站。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味，他数着对面玻璃上的倒影，发现自己的脸比记忆里更瘦了。父亲在电话里说地里的玉米该收了，二狗却盯着手机里发黄的招聘启事，那些字迹像晒干的麦秆，扎得眼睛生疼。 他在建筑工地做杂工时总想起村里的老光棍。那人的木匠活做得精致，却总在深夜对着空屋子摔酒瓶。二狗的工头是个爱讲段子的山东汉子，说他像匹野马，拴不住也跑不掉。可当工钱被拖欠三个月，二狗蹲在水泥管里啃馒头时，才明白城里人的笑话比乡下人的更扎心。他常在午夜翻墙头，看霓虹灯把楼群染成彩色的茧，忽然觉得那些光斑像极了老家晒谷场上的萤火虫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永远够不着。 工地宿舍的床板裂了缝，二狗用废纸糊住豁口。他总在凌晨三点醒来，听见远处搅拌机的轰鸣像某种远古的咒语。某天暴雨突至，他踩着泥水去送伞，撞见工头和包工头在路灯下算账。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流进裤管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用竹竿抽打的场景，那时他总说要当城里人，现在才懂城里人也怕被算计。他攥着湿透的纸巾，在工棚角落蜷成一团，听见自己心跳声和雨水滴答声在混响。 后来他遇见了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姑娘，她总把过期的三明治留给他。某次收工后，他发现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泡面，塑料袋在风里飘成白鸽。他忽然说要送她去外省打工，她愣了片刻，说城里人打工要先交押金。二狗沉默着掏出存折，发现数字比他想象的更单薄。他们站在公交站台看最后一班夜车驶过，车灯划开雨幕的刹那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积水里重叠，像两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