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面

简介

西北小镇的黄昏总带着潮湿的雾气，父亲在深夜里数着账本，指节泛出青白。儿子蹲在院墙根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如萤火虫，照见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。女儿刚从县医院回来，消毒水味还黏在衣角，却把药方揉成纸团扔进灶膛。这三个人物像被雨水泡发的旧报纸，在褪色的砖墙上蜷缩成影子。 账本上的数字像毒蛇盘踞，父亲的喉结在吞咽时会抖动。他总说这是给全家挣口饭吃，却把儿子的学费藏在青瓷碗底，女儿的药费换成三袋化肥。儿子盯着父亲后颈的疤痕，那是二十年前矿难留下的，如今却成了遮掩谎言的盾牌。女儿把药渣埋在院角，暗红的汁液渗进泥土，像某种无声的告白。 暴雨夜，老井突然干涸。父亲攥着铁锹冲进雨幕，儿子举着煤油灯在屋檐下等。女儿赤脚踩过泥泞，忽然发现井壁裂缝里嵌着半截泛黄的账页。那些被雨水泡开的数字，竟藏着给矿主行贿的明细。煤油灯在雨中摇晃，照亮儿子眼角的泪痕，也灼穿了父亲藏了二十年的面具。 后来女儿去了省城，带着井底的泥块寄回老家。儿子在矿上摔断了腿，却把赔偿金换成一车石板路。父亲的账本被老鼠啃出洞来，散落的纸页飘进灶火，灰烬里浮出几粒黑芝麻。镇上的炊烟依旧升起，只是再没人提起井水的甜味。人们说这故事像块老砚台，墨色深沉处藏着未干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