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的斗争

简介

湖边的雾气总爱在凌晨四点准时现身，像块湿棉花裹着水面，把整片水域弄成混沌的绿玻璃。老周蹲在芦苇丛里抽完第三根烟，忽然发现湖心漂着个黑色塑料桶，桶底还沾着半截断桨。这年头连湖水都开始搞行为艺术，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琢磨，这桶怕不是从对岸码头顺过来的，可那帮人早半年就搬走了。 码头老板老赵的眉头比湖面还皱，他盯着老周手里的塑料桶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。这俩人从二十年前在湖边捡鹅卵石认识，后来老周混成开水上餐厅的，老赵守着码头过日子。谁也没想到去年老赵突然把码头卖了，换来的钱全砸进了个叫"蓝鲸"的水产公司，现在那公司早成了空壳，只剩老赵在湖边蹲着，像只被拔了毛的野鸭子。 老周发现桶里泡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别逼我"三个字。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，自己在码头捡到过类似的东西，当时老赵正和一个穿西装的家伙争执，那家伙说要在这片水域搞什么生态旅游，老赵说"湖水养鱼，不是养游客"。现在这纸条像块活化石，把往事重新捏出裂痕。老周突然觉得湖水比人更诚实，它把二十年的恩怨都泡在了桶底。 三伏天的正午，老赵的拖拉机在湖边轰鸣。他把最后一箱鱼苗卸进湖水，动作比往常更用力，仿佛要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碾碎。老周站在岸边看，忽然发现老赵的后颈有道疤，像条蜈蚣爬过，那是当年暴雨冲垮堤坝留下的。此刻湖面浮着太阳的碎金，老赵的影子却在水里越拉越长，仿佛要撑破水面。这场斗争从没真正结束，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，就像湖水永远在流动，只是方向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