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父母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石凳早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李老汉蹲在那儿抽完最后一锅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蹦到地上，溅起一串细碎的灰。他盯着院门口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自行车，车把上还挂着去年夏天的蝉蜕，像枚干瘪的琥珀。儿子在省城当科长，女儿在县城教书，两个孩子都把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，却总在黄昏时分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发呆。女儿的教案本里夹着张泛黄的合影，照片上父母年轻时穿得簇新，站在村口的石桥上，母亲的红绸衫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团燃烧的火。 李老汉的咳嗽声惊醒了打盹的黄狗，他摸出老怀表，表壳里藏着女儿出生时的胎发。那年冬天他扛着锄头去镇上卖粮，女儿突然从产房传来消息，说孩子生下来攥着他的衣角。他记得自己把衣角剪下来，裹着冻疮的伤口，藏在贴身布袋里。如今女儿总说他老糊涂，却不知他每天清晨都会把那根发黄的布条绕在指间摩挲，仿佛能从褶皱里摸出女儿的体温。妻子王氏在灶台前熬着中药，药香混着柴火味在屋里打着旋儿，她总说老李头的病是心病，可谁也没说清这病是从哪天开始的。 暴雨夜，女儿的快递盒掀开时露出半张泛黄的火车票。票根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，那年她刚上小学，父亲背着她翻过三道山梁去县城看戏。王氏把晾衣绳上的被单拽下来，抖开时掉出几枚生锈的硬币，是李老汉每月存下的退休金。儿子从视频通话里听见父母争吵，却不知那声"你妈非要把你爸的棺材板锯了"是老人在说女儿的学费。当视频突然黑屏，他看见母亲对着手机屏幕抹眼泪，像春日里枯萎的桃花。 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沙沙作响，李老汉把最后一根烟蒂摁灭在青石板上。他摸出钥匙串里那把铜钥匙，锁头是女儿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歪扭小人。王氏把中药倒进陶碗，水面浮着几片苦艾叶，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纺织厂，总把碎布头缝成小动物，给儿子当玩具。如今他们把生活过成一场无声的哑剧，每个动作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歉疚。当女儿在视频里说要回家过年，李老汉摸着墙上的老挂钟，突然听见齿轮咬合的声响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辆自行车的铃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