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标赛

简介

车铃叮当响时，镇上的青石板路已泛起薄霜。一年一度的自行车赛在老槐树下拉开帷幕，参赛者们裹着棉袄蹲在墙根，看台上飘着红绸带与烟味。十五岁的少年阿山攥着车把，指节发白，他父亲的旧车胎还卡在后轮，像块裹着泥巴的骨头。 比赛场边的水井台成了秘密据点。阿山总在黄昏时分偷溜回来，把父亲留下的车铃卸了，用砂纸磨出铜锈。他记得那年暴雨冲垮了村口的土路，父亲把最后半块馍掰成两半，自己嚼着碎渣，把整块给了他。如今车铃响过三十六次，他已学会在颠簸中保持平衡，却总在终点线前被老对手王虎撞出几米。 王虎的车架上刻着二十年前的冠军编号，车轮转得比阿山的更稳。两人在村道上较劲时，总被围观人群夹在中间，女人们攥着围裙喊"慢点骑"，孩子们举着红薯追着车辙。阿山的车铃在夜里会发出呜咽，像是老槐树落下的枯叶，又像父亲临终前咳出的痰。他偷偷把铃铛换成铁片，却在决赛日发现王虎的车架裂了道缝。 赛事组委会的红头文件压在祠堂供桌上，镇长用毛笔圈出参赛名单，墨迹在青砖上洇出斑点。阿山报名时被村支书拦住，说他家祖坟朝向不利。王虎却笑着把报名表折成纸船，放进溪流带走。当最后的冲刺声撕开暮色，阿山看见王虎的车架在夕阳里泛着红光，像被烫伤的旧铁皮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车铃说："赛得赢就赛，赛不赢也得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