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、小孩和外国人

简介

老屋檐下悬着的铜铃在暮色里发出钝响，老周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板。他养了三十年的黄狗突然冲出门去，叼着根枯枝撞翻了门槛边的陶罐。这罐子是孙女小满的，她正坐在灶台边剥玉米，听见动静抬头，见祖孙俩对视着，忽然笑出声来。老周把烟锅在鞋底碾了碾，说这狗认生，怕是又遇见外人了。 村口老槐树下常有外人驻足，卖药的、修钟表的、拍纪录片的。这次来的白人男子裹着羊毛毯，手里攥着个铁盒，像是在寻宝。小满好奇地跟着他走，直到老周拦住去路。男人说要找村东头的古井，老周说井水早枯了，却见小满悄悄往他背包里塞了块烤红薯。男人摸着红薯愣神，老周便说这孩子总把好吃的揣兜里，像是怕别人偷走似的。 夜里暴雨骤至，老周翻出泛黄的族谱，发现祖上曾有异国后人。他摸着纸页上的凹凸刻痕，想起年轻时在码头见过的洋人，那时他刚从军营回来，攥着半块银元想买个洋表。如今那块银元在小满的铁盒里，被雨水泡得发亮。男人在雨中支起帐篷，小满把湿透的族谱裹在怀里，老周却盯着他背包里那块红薯，忽然觉得这洋人像是从旧梦里走出来的影子。 三日后男人离开时，老周送了他半袋玉米。小满蹲在篱笆边，看那人背影消失在山道上，忽然说祖爷爷你记得他背包里的红薯吗？老周沉默半晌，往她手里塞了颗糖，说这世道怪就怪在，总有人把苦日子嚼出甜味。山风掠过晒谷场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像是谁撒下的纸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