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牛

简介

老张头攥着皱巴巴的存折站在村口，天还黑着。他盯着那头瘸腿的老黄牛，牛眼在晨雾里泛着浑浊的光。三年前儿子出嫁带走了他最后一头牛，从此地头再没响起过牛铃。村支书拍他肩膀说这牛能卖两万，他却攥着存折在牛棚里蹲了整夜。牛的脊梁骨像根枯枝，但老张头摸着它粗糙的皮毛，忽然想起儿子出嫁前说的"牛是活的账本"。他买下这头牛时裤裆兜里还揣着儿子寄来的汇款单，纸币在牛粪味里皱成一团。 牛棚成了新家。老张头给牛起名"老三"，和儿子的名字押韵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，用铁锹铲开冻土给牛刨草。牛的伤口结着暗红痂，却总在黄昏时分舔舐他手背的伤口。村里的年轻人笑他买牛是痴人说梦，却不知他把最后半袋化肥都喂给了这头牛。当牛开始反刍时，老张头忽然觉得它像块活体石头，沉甸甸压在心头。他对着牛棚墙上儿子的合影发呆，照片里的笑容被霜花糊得模糊不清。 暴雨夜牛棚塌了。老张头用身体护住牛，脊梁骨被瓦砾划出道道血痕。他摸着牛脖子上新结的痂，突然听见它发出低沉的呜咽。第二天村长带着人来收牛，说这是集体财产。老张头把存折摔在地上，纸币哗啦啦散开，露出底下儿子写的"爹，牛养好了我就回来"。牛被牵走时踢了他一脚，他蹲在地上看它远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那瘸腿的姿势像极了自己。 牛粪在灶膛里噼啪作响。老张头把牛皮做成鼓面，用牛角雕了把梳子。他总在深夜擦拭这些物件，仿佛能从粗糙的纹路里摸出儿子的轮廓。镇上来了收购商，说牛皮能卖三倍价钱。他却把牛角埋在老牛的坟头，像埋下一段未说完的对话。春天来了，他蹲在田埂上数新芽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牛铃声，混着风声在旷野里荡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