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况愈下

简介

老周在工地干了十年，手上的茧子比工牌上的数字还厚。他每天五点起床，踩着露水往工地赶，直到某天被工头扔出大门时才明白，自己不过是流水线上的零件。妻子小梅在菜市场卖豆腐，摊位前永远堆着发霉的塑料盆，她总说豆腐要卖得快些，可老周总在凌晨三点偷溜回家，把沾着水泥的裤脚往床底一塞就睡。儿子小宝的作文本上写着"爸爸是超人"，可那晚他蹲在路灯下啃冷馒头时，突然发现超人也会被生活压弯脊梁。 工地老板的电话像定时炸弹般准时响起。老周被通知要赔偿砸坏的钢筋架，对方说这是行业规矩，他得把钱从牙缝里抠出来。小梅把豆腐钱塞进他手心，转身时眼镜片上凝着雾气。他们挤在出租屋里算账，天花板渗水的痕迹像一张张未干的泪痕。小宝把存钱罐里的硬币倒出来，数了三遍说是八十七块，老周盯着那些泛着光的铜钱，突然觉得它们比钢筋还沉。 高利贷催债人开始堵在巷口。他们举着欠条像举着圣旨，说老周欠的不是钱，是人情。小梅把豆腐摊转让给邻居，自己去送外卖，骑着电动车在暴雨天摔进下水道。老周在工地当临时工时，看见工头把安全帽摔在水泥地上，帽壳裂开的纹路像张开的嘴。他开始在工地偷钢筋，把铁锈斑驳的钢条藏在裤兜里，像藏起最后的尊严。 某个深夜，老周在巷子口遇到流浪汉。对方递来半块发硬的馒头，说这是最后的晚餐。老周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教他认字，说"字是骨头，写得歪了也得立住"。他蹲在路灯下掏出钢笔，在水泥地上划出歪扭的字迹，把欠条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。小宝在清晨发现父亲的存折被抽走，却看见他蹲在菜市场门口，正用皱纹堆叠的手指，把烂菜叶一片片叠成纸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