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宠月亮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被月光浸得发亮时，老周头正蹲着给瘸腿的黄狗换药。狗的伤口泛着铁锈味，他却盯着远处山梁上飘忽的云影出神。这狗是二十年前他亲手接生的，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活物伴儿。村支书催着拆迁款，水泥厂的推土机碾过老宅门前的稻田，狗的呜咽声混着蝉鸣在夜色里浮沉。 县医院的白大褂总在深夜叩响老周头的门。他女儿周月桂的病床前，消毒水味与狗吠声在走廊形成诡异的共振。年轻医生们议论着这个固执的老农，说他把病危的女儿绑在老槐树下，用草药煮的汤喂她吃。月桂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土，却总在梦里追逐月亮，仿佛那轮银盘能托起她腐烂的双腿。 拆迁队来那天，黄狗突然叼着半块砖头撞翻了铁皮棚。老周头用锄头劈开挡路的竹篱笆，血溅在即将被推倒的祖屋墙上。他女儿在病床上攥着泛黄的家谱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"周氏祖训"四个字上。水泥厂老板递来红包时，老周头把狗绳系在了推土机履带边缘，铁锈味的伤口开始渗出脓血。 月桂的葬礼办在满月夜。老周头把黄狗赶进坟地，狗却在棺材旁刨出半截陶罐。罐底残留的朱砂字迹被雨水冲刷，露出"轻宠"二字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女儿刚会走路时总爱抱着陶罐晃荡，说那是月亮的碎片。此刻山风卷着狗吠掠过坟头，老槐树的影子在泥地上扭曲成某种古老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