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们信条

简介

老李在工地摔断腿那晚，正和工头争抢最后一块水泥板。他瘸着腿爬起来，把板子塞进弟弟怀里，自己却在泥地里蜷成一团。那只板子后来成了全家的救命稻草，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工地的铁皮棚下，他抽着旱烟看弟弟把板子扛进仓库，烟圈在月光里凝成灰白的茧。 弟弟偷走了他攒了三年的工钱，换来一台二手挖掘机。老李攥着空荡荡的口袋，盯着弟弟手腕上的烫伤疤痕。那疤痕是去年冬天被电焊灼伤的，当时他跪在水泥地上求工头放过弟弟。现在弟弟开动机器碾过父亲的遗像，老李的喉咙像塞了团棉絮，却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荡荡的棚子大喊大叫。他总说要给弟弟找条出路，却忘了自己早成了困在铁皮棚里的困兽。 土方车在暴雨中翻进山沟，老李和弟弟蹲在泥水里数着散落的零件。弟弟把发动机零件埋进土里，说这是给父亲的祭品。老李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父亲也是这样埋下最后一块砖，从此再没回来。他摸着弟弟被机油浸透的衣领，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呜咽，像锈蚀的铁皮在风里剥落。工地的账本上，他欠下的债务正以每月三倍的速度疯长。 当拆迁队的红漆标记爬上老屋墙头时，老李把挖掘机钥匙扔进河里。弟弟在岸边捡起钥匙，水花溅湿了他新买的皮衣。他们沉默着看钥匙沉入河底，像看一枚被时光吞食的硬币。老李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水泥渣，他忽然觉得那些碎屑比血还烫。后来他听说弟弟接下了黑市的活，把那台破机器开进废弃矿区，而他只能在工地上数着月工资，等某个雪夜把铁皮棚拆成废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