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车口罩

简介

深夜的车灯在雾中摇晃，司机老周把最后一车口罩押进城。车斗里堆满蓝色包装袋，像一排排冻僵的尸体。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发青的脸，想起三天前刚被隔离的妹妹，此刻正躺在医院的塑料棚里，鼻孔里插着氧气管。 副驾上的女医生林夏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刀。"你车上还有多少？"她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节奏。老周瞥见她护目镜下的黑眼圈，想起七年前在急诊科见过的类似眼神——那时他刚当上司机，总在深夜接送病人，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运输员。 车在盘山公路转了三圈，林夏突然掀开窗帘。山崖下的城市像泡在药水里的标本，霓虹灯在雾霾里晕成光斑。"你妹妹的病床费是三万，"她扯开领口的口罩，露出被消毒水泡皱的皮肤，"但你车上每袋口罩卖三千，我只要两百。"老周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，像吞了半块生锈的铁。 后半夜车停在城郊，林夏掏出枪抵住老周后颈。他这才发现车斗里藏着两箱没贴标签的口罩，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。"这是给死人的，"她掰开一袋，白色滤材里混着暗红血丝，"你带他们进城，就等于把死亡带进医院。"老周想起昨夜新闻里说的，某医院因口罩短缺被迫用纱布替代，此刻才发现自己成了某种罪恶的共谋。 天亮时车闯过封锁线，林夏把枪插回腰带。她解开安全带，露出腰间挂着的药箱，里面装着抗病毒药和消毒片。老周突然意识到，她不是来抢口罩的，而是来送死人的。车斗里的蓝色袋子开始渗出液体，像某种无声的告白。他们谁也没说话，却都知道这车口罩终将抵达某个被遗忘的角落，而那两箱血色滤材，会留在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