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湾的笑声

简介

月亮湾地处秦岭深处，山道蜿蜒如蛇，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总在暮色里拉得老长。李大山返乡时正逢秋收，稻穗低垂的田垄间飘着潮湿的泥土味，他背着竹篓往家走，裤脚沾满草屑。村头王婶端着腌菜拦住他，絮叨着老宅院墙该修了，话音里藏着几分揶揄——他父亲李老汉去年把祖传的石磨卖给了镇上开餐馆的赵老板，换回的两袋面粉至今还堆在灶间。 李老汉的病榻前，母亲与继母的争执像秋蝉般此起彼伏。母亲总把药碗往炕头推，继母却攥着账本说卖石磨是为给儿子筹婚事。李大山默默蹲在门槛上啃馍，看灶火映红了继母鬓角的白发。他忽然想起儿时偷摘柿子时，继母曾用竹竿敲打树梢，惊得他抱着柿子满山跑。如今这架竹竿仍挂在老屋房梁，斑驳的裂痕里嵌着几粒干瘪的柿子。 镇上戏班来演出那夜，李大山跟着人群挤在戏台下。《白蛇传》的锣鼓声里，他看见母亲偷偷往继母衣襟上塞银元，又看见继母把攒下的钱全给了村小的修缮。戏台幕布掀开时，他突然冲上台，扯着嗓子喊"赵老板欠钱"，人群炸开的瞬间，他瞥见父亲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攥着磨盘木柄。后来才知道，那两袋面粉里藏着李老汉用半生积蓄换来的尊严。 三个月后，李大山在村口卖起了烤红薯。炭火炉子旁堆着新买的石磨，磨盘上还沾着去年的泥。他总在黄昏时分望着月亮湾的轮廓，听风穿过磨眼的呜咽。母亲和继母终于在灶间和解，分着啃那块老咸菜，而李老汉的病床前，不知何时摆上了镇上老中医送来的药罐。山风掠过时，磨盘吱呀声里混着几声笑，像是从岁月深处浮起来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