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之盈亏

简介

老杨头蹲在院里数月亮，数到第三十七次时忽然发现月亮缺了一角。这让他想起三十年前某个深夜，他亲手把儿子送进省城重点中学，却在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摔碎瓷碗的脆响。如今儿子在县城开废品站，每月十五总要往他家送一箱月饼，说是替他补上当年的亏欠。 儿子老杨头的媳妇王秀兰总嫌他抠门，却在每月初七默默把存折里的一千块取出来。她知道丈夫总把钱藏在搪瓷缸底，像藏起某种羞耻。那年他送儿子去城里，临行前把祖传的银镯子熔成两枚铜纽扣，说是给孩子当护身符。王秀兰这些年一直没告诉他，那枚铜纽扣早在三年前就掉进煤堆里，被拾荒的李瘸子捡去换酒喝了。 老杨头的咳嗽越来越重，却总在月圆时偷偷往儿子屋里塞钱。他发现儿子床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"省城中学重点班"，落款是1992年。这让他想起当年在村口槐树下，儿子攥着录取通知书说要考师范当老师，可自己却把通知书折成了纸船。如今纸船早被雨水泡烂，只剩纸船上的墨字在记忆里洇开。 儿子总说父亲的月亮是假的，城里商场的霓虹灯太亮，照不出真正的月光。可老杨头坚持在院里种满桂花树，说月光会顺着树影漏进屋来。直到某个暴雨夜，他看见儿子蹲在树下，用塑料袋接住从枝叶间滴落的月光。那些银亮的水珠滚进袋里，发出硬币相撞的脆响，像极了三十年前他往儿子书包里塞的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