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你擦肩而过

简介

老槐树下，油纸伞在雨中泛着青苔的光。阿坤攥着半截断伞，指节被雨水泡得发白，却始终不肯松手。那年他十六岁，蹲在巷口卖糖人，瞥见穿蓝布衫的姑娘从伞下探出半张脸，睫毛上凝着水珠，像落在枯枝上的露。他记住了那抹蓝，记住了伞骨断裂时的脆响，却忘了问她名字。 五年后，阿坤在码头扛麻袋。船老大老周总爱说些没人听的话，说这世道像条断了头的鱼，游着游着就散了架。他话音未落，阿坤便看见那抹蓝从船头飘过。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发梢滴着水。他冲过去时，船已驶出三里，只剩岸边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像被海浪反复揉皱的纸。 老周把船停在芦苇荡，说等潮水退了再走。阿坤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当年断伞的声响。那截伞骨被他藏在祖屋的夹墙里，直到去年修缮老屋时，才在灰尘中摸到锈迹斑斑的金属。他蹲在墙角擦拭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却只看见一只白猫蹲在门槛上，尾巴扫过断伞的残骸。 码头的麻袋堆成山，阿坤的背脊压出深沟。他总在黄昏时分数那些未寄出的信，信封上的邮戳像干涸的血迹。有次暴雨冲垮了栈桥，他抱着断伞冲进雨里，却在泥泞中踩碎了姑娘留下的绣花鞋。老周说人这一生就像赶集，总有人在转角处消失，留下的只是摊位上发霉的糖人。阿坤把鞋埋在槐树根下，泥土混着雨水渗进裂纹，像某种无声的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