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那一天

简介

秋风起时，槐树落叶，村头老井的水比往日更凉。老周头在井台边蹲了半日，烟袋锅子明明灭灭，望着村口那条铺满黄叶的土路，忽然记起三十年前儿子离家的光景。那时他刚把儿子送到县城读高中，儿子背影消失在炊烟里，像一截枯枝被风卷走。如今儿子周大山回来了，却带来一纸离婚证，说是要带城里姑娘回乡。老周头攥着烟袋的手抖了抖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地的叹息。 周大山的媳妇林玉梅是镇上纺织厂的女工，带着半截染布的残线闯进老周头的院子。她总在黄昏时分坐在门槛上，把线头绕成麻花，看村头晒谷场飘来的炊烟。老周头的孙子周小满在院里追着鸡跑，鞋带散了又系，系了又散。这孩子生来就爱疯，村人说他像他爹年轻时，可老周头总觉得这孩子眼里的光，比当年儿子出门时更明亮些。林玉梅却总说孩子眼睛里有星星，却照不亮灶台。 老周头的屋檐下悬着个铁皮风铃，当年儿子走时，他亲手挂上去的。如今风铃响了，倒像是催人离的号子。周大山夜里总在风铃下徘徊，说要给媳妇看场戏。他翻出箱底的旧戏服，青衣旦角的头面蒙着灰，却仍能看清珠翠的纹路。林玉梅却嫌这戏服土气，说城里人看不得这些老古董。老周头默默把戏服收进木匣，发黄的绸缎里裹着儿子幼时的乳牙。 村西头的砖窑最近出了事，窑工们说土质变了，烧不出好砖。老周头的孙子在窑前蹲了三天，用竹竿挑着碎土块看，忽然说这土里有星星的碎片。周大山听后竟笑了，说城里人也这么说，说月亮掉进土里成了银砂。林玉梅却把碎土块收进陶罐，说要留着给女儿做首饰。老周头望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土路弯弯绕绕，像极了人心里的沟壑。风铃又响了，他摸出个铜钱，往风铃里一扔，叮当声里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堵着的叹息终于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