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燃人生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爬满青石墙时，李长河正蹲在村口磨盘边抽旱烟。他攥着半截烟杆的手指关节发白，烟灰簌簌落在干裂的泥土上，像撒了一把黑芝麻。三十七年前他带着全村人挖出那口深井时，这双手能搬动两吨重的石块，如今却连锄头都举不起来。儿子在城里开出租车，女儿在省城当白领，老伴早逝后留下的老屋成了他最后的栖身之所。黄土高原的褶皱里，总有些旧事像埋在地下的根须，缠着人不肯断开。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翻出阁楼暗格，泛黄的笔记本里夹着二十年前的煤油灯芯。油墨洇开的字迹写着"修井"二字，纸页间还沾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当年他执意要修这口井，只因听说井底有块青石能镇住妖邪。如今井水早已干涸，青石却在岁月里长成了拳头大的结晶。村里的年轻人笑他迷信，可他摸着石块上凹凸的纹路，总觉得那些刻痕是命运留下的密码。 暴雨夜，他撞见村东头王瘸子在井边烧纸钱。老人佝偻的脊背像被风折断的竹子，烟雾里飘着半截红绸带。"当年你挖井时，我娘说这井里有条蛟龙。"王瘸子沙哑的嗓音混着雷声，"后来你把井填了，蛟龙就变成你儿子的车祸。"李长河的烟锅掉进泥水里，火星溅上他布满老茧的脚背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清晨，自己背起铁锹时，天边正飘着同样的灰云。 他开始在井台周围种野花，用碎石子垒起矮墙。当第一株野菊顶开裂缝绽开时，村里的孩子在墙外追逐嬉闹，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他蹲在墙根教孩子们辨认草药，指缝里渗出的泥土混着汗水，在阳光下泛出金黄。某个黄昏，他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在井水中晃动，水面浮着半片落日，像极了当年他亲手埋进地下的那枚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