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得好

简介

老槐树的枝桠刺破晨雾时，李大山正蹲在田埂上啃冷馒头。他爹的烟斗在灶台边磕出火星，像极了这个被暴雨泡烂的秋收季。村支书提着喇叭吆喝修路，李大山攥着锄头柄的手沁出汗，地里的红薯蔓缠住他的脚踝，仿佛某种隐秘的诅咒。这年头，谁还种地？镇上新来的包工头带着计算器和红头文件，把老李家的三亩薄田丈量成合同上的数字。 老娘在灶房里熬着苦药，铁锅里的水咕嘟声与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。李大山媳妇把缝纫机搬到炕头，踩着踏板给城里人改衣服，针脚里藏着半截褪色的红头绳。村东头王寡妇的孙子偷了化肥，被李大山堵在玉米地里，少年裤腿沾满泥浆，像条垂死的蚯蚓。这事儿闹到村委会，老李头的烟斗在桌上磕出裂痕，村支书的喇叭声里掺着叹息。 暴雨夜，李大山蹲在漏雨的屋檐下，看着媳妇把最后一块布料塞进缝纫机。铁板在掌心发烫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地是活的"。天亮时，他背着锄头走进雨后的田野，泥浆漫过脚踝，红薯叶在风里翻出青白的筋。村支书的车灯劈开晨雾，照见他怀里抱着的旧化肥袋，袋口还沾着去年的麦壳。 修路队开进村时，李大山在工地角落支起小摊卖凉粉。苦艾汁在陶碗里泛着幽光，他盯着远处的推土机，忽然听见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。那声音像极了爹当年抽旱烟时的叹息，又像娘缝补衣裳时的针脚。当挖掘机碾过最后一块红薯地，他把凉粉碗推给路过的少年，转身看见老树虬结的根须正从土缝里探出头来。